参邢义田,《天下一家》,北京:中华书局,2011年,第85-109页。
而且对待的双方必然是要相互转化的,这也是世界之所以能够不已的基础和逻辑环节。因此,善恶并非基于人的普遍的主观情感,也非来自于人为的制造与安排15,而是背后有天道作为其依据的。
正如陈来先生指出的:天地大化流行的过程,是一个客观的自然过程,无所主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这个意义上,可说天地无心。而之所以要追问这些问题,是因为在程颐的哲学中,生生属气16,生生是形下之气的存在方式。(《二程集》下,第749页)复卦卦辞注亦云:一阳始生,至微,固未能胜群阴而发生万物,必待诸阳之来,然后能成生物之功而无差忒,以朋来而无咎也。因此,对待双方的转化承接就成了理解宇宙变化的关键。道在普遍化的过程中同时赋予一切事物普遍化的倾向,这种倾向使得一切事物都要不断地超越自身当下的状态,因此万事万物都处于永恒的变易当中。
4参见[宋]胡瑗《周易口义》,载《儒藏》精华编第三册,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346-347页。虽然阴阳可以相互转化,可以相互作用,但只有阳为主导、阴为顺应时,才能化生万物。司马谈眼中的道家集阴阳、儒、墨、名、法各家之善,实质上乃是取得战国学派竞争最后胜利的集大成者。
在古希腊与古印度文明,历史的黎明期常被视为黄金时期,尔后即逐渐沦为白银、铁器时代云云[15]。陈熙远:《宗教———一个中国近代文化史上的关键词》,《新史学》(第十三卷)2002年12月第14期,第4648页。术字也常见,它在后世哲学史上因为没有占据太重要的地位,所以容易被忽视。二是《汉书·艺文志》所说的,王官说,此说主张诸子的来源皆可追溯到上古的各种王官,私学出自官学。
一位老子,两种面貌,这样奇特的现象却是思想史的事实。一个综合各家的大学派通常需要有好的配套条件相互支撑,其学说才可以深刻的。
我们只要提出一点,观看韩非子如何诠释老子的有国之母,可以长久,即可略窥其老子观之一斑。[35]《释文》云:当北斗下山也。[23]裘锡圭:《马王堆《老子》甲乙本卷前后佚书与道法家———兼论《心术上》《白心》为慎到田骈学派作品》,《文史丛稿:上古思想、民俗与古文字学史》2011年第二版,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第5980页。人君想了解如何治国(所以有国之术),绝不可能脱离道的建构的功能,道是母,治国之术是子。
班固的着眼点虽然和司马迁不同,但他们同样认定老子思想的核心是政治哲学,而且是一种积极的政治哲学,可有效地规范人间秩序。被后世扭结在一起的道家之学不免芜杂拼凑,其连结力是外加的,恍若汉家刚一统天下分割势力时的政治场景。如黑格尔使用辩证法,或朱子使用体用论,辩证法与体用论可消纳各种异质的思想因素于连续的运动中,异质思想因而可以统之有宗、会之有元,一一化为有机的整体中不可分割的成分。就叙述的观点看,庄子提供了最丰富的神话题材,出土的《黄帝四经》次之,老子又次之。
从神话到哲学是条直通的路途,各大文明的历史大概都依循这条途径演进,哲学的理论胚胎乃得发展。除了变形神话外,我们还可想到肯定生之欲望的创生神话。
如就上述道家三子的神话意义而论,老子的大母神原型关心的是创生问题,黄帝的天子原型关心的是秩序问题,庄子的升天原型关心的是自由问题。《老子》《文子》可编成一组,文子为老子的学生,所以《老子》可以统合《文子》。
当神话一词还没出现时,我们很难期望其时的哲人会拥有神话一词所指涉的神话事实。[34]陈丽桂:《战国时期的黄老思想》,台北:联经出版公司,1991年。救世之弊是政治学的解读,王官说是历史学的解读,太一说是形上学的解读。除了兵神的形象外,黄帝的权力意志还显现于对生命的经营,长生说往往和黄帝之名连结在一起,医经多挂黄帝之名,《黄帝内经》至今仍是中国医药的圣典。庞朴:《说无》,《稂莠集———中国文化与哲学论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321-336页。《文子》开宗明义第一篇《道原》篇解释《老子》25章有名的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这一段名言时,说道:夫道者,高不可极,深不可测,苞裹天地,禀受无形,原流泏泏,冲而不盈……兽得到道才能跑,鸟得到道才能飞,国君得到道才可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业,与天为邻。
笔者相信黄老或老庄的虚静之术可能都是来自于原始巫教的礼仪传统,也就是来自实践面的斋戒工夫,虽然我们不太知道他们的与斋戒相关的工夫的细节,也就是不知其异同,但他们确实都有转化现实意识至于道的层次的法门,这些法门很可能承自遂古的工夫论。道家学派之名要到秦汉大一统政权成立后,司马谈、司马迁、刘向、班固等人才将他们结合在一起的。
印度与希腊的情况固然如此,道家恐也不例外。因此,我们挖掘出黄、老、庄三子的深层结构,解读其神话意义,其效用不会仅止于道家的范围,它会外溢到更广阔的中国文化史的领域。
在《解老第二十》中,他指出: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但约在同一个时期,也有支学问将老子和关尹之学结合在一起,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将老子和庄周结合在一起,这样的结合形成了一种关心性命之学的学风。
庄子论道术与方术的关系,很容易令我们联想到后世体用论所述及的体∕用关系。老子的大母神神话则应当和早期农业文明的土地崇拜有关,这种神话的精神绵延流长,理论上讲,它是构成黄土文明的重要理念。后世传颂的黄帝、老子、庄子三位道家宗师都有两种形象,这种暧昧的情况显示道家一词充满了其他学派少见的内部的矛盾性格。《庄子》书中的登天远游神话主题除了和昆仑山有关外,我们看到另一组足以与之抗衡的神话地点乃是东方的姑射山神话。
黄帝是权力意志的象征,我们由马王堆出土的《黄帝四经》看得极为清楚。相反,如老庄学派学者使用了虚静之术,他与万物即处于游化(庄子)或静观(老子)的处境,主与客不黏不滞,过而不留。
在《庄子》以及与之相关的《列子》书中,我们都看到斋戒的叙述,庄子的心斋说更将斋戒与心斋作对照,心斋与其说是斋戒的否定版,不如说是斋戒的进化版。然而,哲学的洞见不一定是历史的洞见,到底道家一词的名与实都是历史的产物,道家一词的内涵不管再怎么玄,它的性格不能不带上浓厚的文化风土的色泽。
然而,道术为天下裂的时代毕竟离神话当道的年代仍相对地不那么远,齐谐之言仍在[14],《山海经》旨义可征,庄子不可能不知道个中的内涵,我们使用后出的新名解释原已存在的文化现象,不见得就没有更强而有力的解释力道。[6]陈梦家:《商代的神话与巫术》,《燕京学报》1936年第20期,第536-538页。
此故事和《天地》篇的汉阴丈人因修浑沌氏之术,为保心地纯白,不入心机,所以宁愿费神费力地抱瓮灌溉的故事的内涵,正可以相互发挥。《庄子》书中的神话类型不少,但论其主要特色,笔者认为不能不首推升天远游的神话。吕思勉以为所谓先圣,盖即巫觋,此古巫觋之世其官者也[36],此断言可从。《应帝王》篇言及南海帝儵、北海帝忽要报答无面目的中央帝浑沌之盛情,日凿一窍,结果七日而浑沌死。
学术想象力丰富,领域又踏入史前时期,自然难免碰到征实困难的窘境,也不可能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但另类视野的解放效果是很明显的。斋戒的宗教实践在道家转化神话思维的过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黄帝意识代表的则是理性的升起与强化,理性收编了非理性意识的蛮性力量,再与权力结合,进入文明世界,与群魔争雄。和大约同一时期的希腊或印度文明比起来,先秦诸子的人间性格特别强,其学会被视为响应时代问题而作,自有理路可寻。
职业说可视为王官说的修正版。透过词义的重组,本文将古之道术视为遂古时期道家几个重要的神话类型,并没有说不过去之处。